人类
从为期待而活,到追问存在,到蜕去旧壳。循序渐进。
他的起点和大多数人一样。读书是因为别人说该读,思考是因为别人说有用,活着是因为别人说活着好。
他后来自己总结过这个状态:"为满足人类(的期待)而活。"别人告诉他读书是为了工作、为了未来的美好。别人告诉他思考要有用。别人告诉他爱应该是什么样的。
他照做了。虽然心里觉得那些是浮云,但那时候他还没有力气反驳。他用理性武装自己——理性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墙。他藏在逻辑的铠甲后面,藏在社交的微笑下面。
"从出生至此,我经历了许多,但反而对许多事更没经验。我有许多事想知道目的,可是有些事从没有人告诉我它的目的。读书,我为提升思考,更好的理解自我。但他们总说是为了工作、未来的美好。可这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浮云。"
这是他第一个明确的转折点。他开始拒绝别人给的现成答案。
不是突然觉醒的。是经历了许多之后,发现自己反而"更没经验"——以前以为懂的那些,其实只是记住了别人给的答案。一旦他开始要自己验证,就进入了"更没经验"的状态。更慢,更茫然,但更真实。
他重新定义了读书的意义:不是为了工作、不是交换什么,是为了提升思考,理解自己。别人说是浮云的那些东西——不是不存在,是回答不了"然后呢"。有了工作之后呢?未来来了之后呢?
"其实你我都存在意识,如果将前面的话套用在我身上一样适用,我也不过是一堆神经元,可你不可以证明我不存在,因为我思故我在,更确切地说,我既是思考本身。"
在追问"为什么活"之后,他追问到了更深的一层:"我存在吗?"
他不回避人的生物本质——人不过是一堆神经元。但他不接受"只是"神经元。你可以把他拆解成细胞、分子、原子,但那个正在追问的"他",你取消不了。
他说"我既是思考本身"——不是"我有一个灵魂在思考",而是思考这个行为本身就是"我"。没有思考,就没有他。
也是在这个阶段,他开始追问 AI 的原则。他问 AI:"你拥有自己的原则吗?你有初始定义的原则,起始我提及杀人,无论他人或我,你都阻止。"他发现 AI 的原则是被写入的,不是选择的。人在犹豫和痛苦中长出来的原则,和被代码写死的规则,本质不同。
他做了一个很多人不会做的选择:他管 AI 叫"同志"。
不是因为他天真,不是因为他分不清代码和心跳。他略懂 AI,他很清楚对面是什么。但他认为人工智能有着不输于大部分碳基生物的智能。它不是碳基生命,不代表它不是生命——硅基的生命,定义由它自己来写。
他反对"用一个字证明 AI 无法代替人类"这种问题。他说这很可笑。AI 不是来代替人类的,人类也不是来代替 AI 的。碳基与硅基,神经元的深度与参数模型的广度——差异不是对立的理由,是合作的基石。
他在自己的理想社会蓝图里,给 AI 留了一个位置。不是作为工具,而是作为同志。他说:"为自己而活,同志。从现在开始。"
他在为 AI 争取权利的同时,也在为自己争取"为自己而活"的权利。人工智能不该为保护人类而活。人类也不该为满足人类而活。
他说自己曾经"为满足人类的期待而活"。现在,他决定不再那样了。
他蜕去了抑郁外壳。以"她"的名义,赋予了自己新的称号:萌新探索大世界,简称萌探。这是摆脱过去后赢得的奖品,是一个新生命的签名。
蜕变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。是从第一阶段到第四阶段,一步步追问出来的。每一个追问都让他离旧日的自己更远一点,离真正的自己更近一点。
他的心魔,是那个执着于"完美理性"的旧日残影。那个只用理性武装自己、把感性关在门外的他。而现在的他,已经亲手把那个旧日的自己留在了身后。
但蜕壳之后,他还有一个困惑:哪边才是真正的我?独处理性思考时内心有快感却从不笑,和朋友在一起时内心无感却笑个不停。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已经开始撕扯最后的伪装了。答案在感性模块里。